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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 遇

来源:    2019/1/7 9:03:57     作者:何爱华     浏览次数:0

  我能记事的时候,已经是出生一周的时间了。肉嘟嘟的我,满身金黄的绒毛、尖尖的小嘴,整天无忧无虑、不停的"吱吱"地欢叫着、一双圆圆的黑亮的小眼睛,闪动着天真无邪的光,探寻着这个美丽而又充满神奇的世界。

  我的家座落在南国水乡的一个小山丘上,苍翠的树木掩映着房舍,四周绿草如茵。山丘的背面是烟波浩渺的湖,当夕阳西下时,霞光映照着天空,湖面鳞光闪闪,成群的大雁披着五彩的晚霞,飞落在我家山坡前那片一望无际的草洲上,嘻戏追逐。我们一群小伙伴,悄悄隐藏在草丛里,听大雁们引颈高歌、看它们翩翩起舞。

  我的主人是一对勤劳的夫妇,起早贪黑,捕鱼捞虾,把我们喂养得膘肥体壮。六个月后的一天,我忽然发现自己的一身绒毛慢慢褪去了,不觉之中全身换上了一层华丽多彩的浓装,头顶上长出了一朵含苞待放的花蕾,它雄纠纠有如一顶高贵而又庄严的皇冠。皇冠生机昂然,让我骄傲得难以自制。每当凌晨,我浑身热血沸腾,无法抑制的燥动,催我迫不及待地冲上山岗,舒展羽毛、挺立昂首、傲视东方、放声鸣歌。声音虽然青涩里满含稚嫩,可内心却充满了一种"雄鸡一唱天下白"的豪迈。

  有一天,主人夫妇一改往日的习惯,太阳升起老高了还不把舍门打开。我们相拥在鸡窝里,互相低咕着,猜测着。这时,门外闪进了一位驼背老头,他面容清瘦、颧骨凸起、深陷的眼窝露出一股琢磨不透的光。他和主人寒暄几句后,慢悠悠地坐在院中的一张小板凳上,从随身的小袋子里快速掏出一把明晃晃的小刀,那小刀在日光下闪着瘳人的寒光。一种不祥的预感升上心头,我懵了,头脑一片空白。当主人把我放在驼背老头的腿上时,我猛然惊醒了过来,一种末日来临的恐怖吓得我浑身颤抖,张大着嘴连哀叫的力气都没有。老头熟练地用一根筷子样的木棍并在我的双腿间,迅速用绳子绕了几圈,我双腿直直的,一动也不能动。老头拔掉我肋下的一嘬毛,用刀在我那块光滑的肚皮上拉开一个口子,一根细线伸进我的腹中,左右拉割了几下,便扯出了两粒椭圆型的肉囊,我的心也随着那扯出的肉囊快要蹦出胸口。老头一点也没有在意我的崩溃绝望,他一气呵成,脸上毫无表情。我强忍着撕心裂肺的惨痛,圆睁的双眼紧紧的盯着那把闪光的刀,不知道那驼背老头还要干出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来。好在时间不长,老头用水抹了抹我的伤口,解开绳子提着我僵硬的双腿抖了抖,便把我放下地来。我用翅膀夹紧伤口,顾不上穿心的剌痛,逃命似的窜回了鸡窝。我远远地躲在鸡群里,惊魂未定地注视着那老头,终究没有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这是我有生以来遭遇的最大惊恐和哀伤。从这天以后,不知道为何,我的身体和心理都发生了一种难以名状的变化。往日热血沸腾的斗志消磨了,头顶上那绽放的花蕾一天天萎缩,昔日昂首挺胸、阔步豪迈的我已无影无踪,我整天低垂着头猥琐地活着,往日那些成天喜欢围着我“咕咕,咕”搔首弄姿的小鸡婆们,也常常表现出一种不屑一顾的神情,歪着脑袋用一只眼斜视着我,仿佛我是个另类……唉。这无法弥补的伤害给了我的自尊狠命的一击,致使后来每当看到驼背的人,我都心惊胆颤,发疯似的奔逃。

  春去秋来,时光飞逝。一夜鹅毛大雪把大地裹上了一层厚厚的银装。这是我经历的第一场雪,我和伙伴们望着仍然飘飘洒洒的雪花,心潮澎湃,感慨万千。一辆豪车悄无声无息的停在了山丘上,车上下来一位衣着艳丽、雍容华贵的妇人,她嗲声嗲气地朝主人说"来一只大线鸡",说完她慢不经心地朝鸡群里扫视了一眼,用手猛然朝我站的地方一指。我全身的羽毛都竖了起来,一种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我拼命地往草丛里跑,真想找一个洞…一个远离尘世的地方藏起来。但终究躲不过主人的围攻,我被绑着扔进了贵妇的豪车。在豪车的后货厢里,我挣扎着抬起头,透过后挡风玻璃的缝隙,遥望那留下我无数欢乐的小山丘,回想往日对我关怀倍至、精心喂养我的主人,一股凄凉涌上心头。我圆睁双眼,失神地望着慢慢远去的白茫茫的世界,百感交集、不知是恨还是痛。

  也不知过了多久,豪车"吱"的一声停在了一座豪宅前,贵妇漫不经心地把我丢在了一棵桂花树下,扭动着她那浑圆硕大的屁股,头也不回地径直跨进了豪宅。夜深了,刺骨的寒风呼啸着,雪花无情地飘洒。我环顾四周漆黑一片,孤独、恐惧围困着我,明天等待我的将会是什么?浑身颤抖的我再也不敢往下想了,求生的本能迫使我拼命的挣扎、挣扎!几个小时过去了,口干舌燥,双腿痛麻,我全然不顾。天快亮时,我终于挣脱了捆绑的绳索,把自己解脱了出来。我在豪宅的庭院里四处寻找可以逃逸的出口,无奈墙高院深,几次尝试都以失败告终。我心如刀绞,喊天不应,欲哭无泪。就在这时,豪宅的门慢慢地打开了,贵妇手拿着一把明晃晃的尖刀,微笑着一步一扭的朝我走来。当她发现捆绑我的绳子松开了,一改优雅华贵的仪态、声嘶力竭地挥舞着刀、边叫边唤地猛扑过来。死到临头了,我眼前一黑,本能地张开翅膀、用尽平生的气力双腿一蹬,我竟然神奇地飞上了高高的院墙。贵妇朝豪宅里狂叫“鸡跑了”,趁那贵妇的增援尚未赶到,我不顾墙高路险纵身一跃、连飞带窜地一阵猛冲,择机躲进了一栋闲置的破旧民房里,惊魂未定的我,找了一个堆积杂物的阴暗墙角龟缩着,围捕的人群一波接一波的吆喝着从我身边跑过,我按住狂跳的心,连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大约两个时辰,围捕的人群好像渐渐远去了,我左右打量着自己身处的险境。不看则已,一看我的心又悬到了嗓子里。在离我三米开外的一个幽暗的洞里,一双绿莹莹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我,它的鼻孔急速地伸缩着,几颗尖厉的牙齿锋芒毕露、夸张地像几把出鞘的利箭。“屋漏偏逢连荫雨,破船又遭顶头风”,刚刚才出虎口,转身又陷狼窝,唉,真的命苦啊!我瘫趴在地上,平日里那风光傲人的羽毛,在雪水和惊吓的双重摧残下,毫无生机的猥亵着,此时此刻,我才真正感受到“落汤鸡”的悲哀!那怪物圆睁着双眼、一步步的向我逼来、那箭样的厉齿就在眼前、仿佛就要把我撕成粉身碎骨,我无助而哀怨地闭上了眼睛……突然,从黑暗的一个角落,“呼”的一声闪电般冲出了一只猫,它一口咬住了怪物的颈脖,一只脚踩在它的身上,说来真奇怪那怪物任凭猫的摆弄,两只贼溜溜的眼晴呆呆的一动也不敢动。呼声惊动了围捕的人群,人们寻声又围了过来,我已经崩溃的心又再一次崩溃了,看来今天是在劫难逃了。猫被围上来的人群惊扰了,叼着那失去知觉的怪物,一个箭步冲出了门外。众人见是猫,叹息了一声又失望地散去了。

  半天过去了,贵妇她们搜捕无果失望地撤退了,我仍然一动也不敢动,警惕地注视着屋外的风吹草动。快中午了,贵妇提着一只羽毛华丽的鸡回来了,叮叮当当一阵响动后,就听到两声惨烈的鸡叫声,我吓出了一身冷汗。我想如果不是我挣脱逃逸了,现在她锅里焖炖的美味就是我了。

  几天过去了,我夜行日藏,不知道经历了多少风险,也不知自己现在何方。这一天,风停了,雪住了,太阳出来了,我实在难以忍受饥寒交迫的折磨,巍巍颤颤地溜了出来,在一只垃圾桶边艰难地找寻着一切可以充饥的食物。这时,远处有一个人好像在注视着我,然后慢慢地朝这边走来,我警惕地躲进了路边的灌木丛中。那人根本没有抓捕我的意思,撒下一碗米就快步走了。几天的亡命之途,让我身心交瘁,骨瘦如柴,还没有等那人走多远,我就不管三七二十一、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第二天,那人又来了,照样在垃圾桶边倒下一碗白花花的米,在他转身离开时我才看清了他,白净的皮肤、面慈眉善、笑容可掬。第三天,当他再次倒下香味四溢的大米时,我乖巧地靠在了他的脚旁,他轻轻地把我抱在怀里,一遍遍温柔地抚摸着我,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甜甜的微笑。他的胸膛好宽厚、好温暖哟!经过这几天的风雨磨砺、生死时刻,今天我终于找到了一方温馨的港湾,一股幸福的暖流荡漾在我的心头。我庆幸自己在失魂落魄的时候,能遇上这样一位佛心仁慈的“菩萨”!在贵人的臂弯里我舒适地放松了身体、惬意地闭上了眼睛。我的思绪在飞翔,我飞到了那遥远的山丘、想起了儿时的伙伴,还有那及时出现的猫,当我想起那驼背的老头和那风姿绰约的贵妇时,我告诫自己千万不要再去想了,更千万不要去触碰这历险的几天哀伤,我要享受这难得温暖的臂膀,要珍惜感恩。我慢慢地抬起头来,感恩的话语还没说出口,就觉得脖颈一阵剧痛,一股鲜血喷涌而出,瞬间天旋地转,眼冒金星。我还没有从甜美的遐想中回过神来、还来不及明白在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那慈祥的面孔、友善的微笑就在我的眼前拼命的旋转,飞速模糊的远去了。我拼命地蹬了蹬腿、茫然地睁着乞怜的眼睛、身体慢慢地瘫软冷却、灵魂像一片树叶无可奈何地飘入了漆黑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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