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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完元宵,年这才真正过完了。请看——一位记者回乡过年手记

来源:    2019/2/20 15:27:40     作者:陈云     浏览次数:0

【上篇:有钱没钱,回家过年】


(一)


  十一年前,南方大雪,广州火车站广场十万人滞留,人浪起伏,如风暴前的怒海。


  局势几度失控,武警拿着喇叭喊话“你们回家重要还是生命重要?”


  万人怒吼回应,“死也要回家”。


  几天后,一对湖南情侣模仿电影,从天桥跳向出站列车车顶,男生不幸触电身亡。


  同日,一位甘肃农妇,急于进站,攀越站前高架桥时,从十余米高处坠落昏迷。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张高价黄牛票,后经鉴定,是张假票。


  悲壮气息在广场弥散,入夜,人们开始唱《有钱没钱回家过年》。


  歌声像火炬般在人群中传递,曲调走形,但充满力量。


    故乡是牵挂,故乡是港湾,故乡是来路亦是归途,返乡团圆是除夕最强大的心愿。


  1995年春节前夕,记者从广州坐了3天3夜火车赶到北方一重点大学,与大弟做蛋糕生意。


    没有经验的我们毫无悬念的亏了本,除了心情沮丧之外,我们更加思乡。


  家里人除夕夜也一定守在电视前,大家都看一台晚会,便如同在一起过年。就像当年的苏轼和天上的明月。


  我们成功忽悠了招待所女服务员,除夕夜混在值班室看黑白电视,晚上9点多,服务员说要休息,把我赶出门。


  北方夜很黑很冷,远处有稀落的烟火。我们四下环顾,努力寻找故乡的方向。


(二)


  故乡是魂牵梦萦的终点,然而在时间洪流中,这个终点正不断模糊。


  对于生活在故乡的人,变化如蚕食,对于一年一返乡的游子,变化如翻页,每一页都是新章节。


  而在城市边缘的乡村,时间正抹去残痕。祠堂古锁锈迹斑斑,村舍之间寂静无人,越来越多人在迁入城镇。


  俞敏洪说,他的故乡早已消亡,留下来的不过一条石板街和一座石拱桥。


  消失的不光有街巷,还有熟悉的亲朋。即便曾经相熟的人,在时光中也慢慢变了模样。


  《江湖儿女》上映前,贾樟柯写了篇长微博,追忆故乡往事。


  少年时叱咤街头的热血青年,如今已变成头发稀疏的大叔,蹲在院门口,呼噜呼噜地吃着一碗面条,与世无争。


  我们以为记忆中不变的坐标,其实都各有各的命运。


    蒋方舟少年时,和隔壁男孩是玩伴。大人玩笑时,还曾指腹为婚。


  她长大后再回老家,变化的不光是城市,还有童年的玩伴,“我和他说要到北京,趁着年轻拼搏,他脸上就真的出现闰土那种欢喜又凄凉的表情,大家很尴尬”。


  一切都在消逝,街巷在消逝,玩伴在消逝,最后你熟悉的生活也会消逝。


  不同的生活间,总有不同的圈层,你离开一个生活久了,即便回来,也是过客。

                       

(三)


  九十年代城镇化浪潮开启,1990年时中国城镇化率为25.84%,而2018年年底时,中国城镇化率59.58%,涨幅34%。


  同样历程,英国走了110年,德国走了90年,而我们只用了30年。


  三十年间,几代人揣着录取通知书、打工介绍信、进货本金走出故乡,向大城进发,开启一场史无前例的迁徙。


  时代是不断上涨的江水,我们都是两岸的移民。


  春运就是迁徙中不舍的回望,而江水正慢慢淹没来时的道路。


  我们和故乡之间,有一根脆弱的细线,过去是亲情,再后来是追忆,而那根细线,终会崩断在时光深处。

 

      梁文道在《圆桌派》上说:我总觉得春运这个东西,会慢慢减缓,随着老一辈人逐渐去世,过去进城那一代人,开始在城里面落下根来,你就失去了家乡。


  或者说,此身在处,便是新的故乡。


  多年后回望,那些骑马返乡、滑板返乡的社会新闻,那些城里孩子不知鼓风机,乡下老人不识佩奇的苦笑,带着一个时代特有的浪漫与艰辛,那是大迁徙的烙印。


  美国人何伟在《江城》中记录了三峡移民过程中,江水上涨的情形:


    看着江水上涨就如同看着闹钟时针的走动:几乎察觉不出来,既没有明显的水浪,也没有奔流的水声——但每过一个小时,江水就会上涨十五厘米。


  常年漂泊长江的船员和他说:所失去的,此生难以挽回。




【下篇:谁的故乡不在沉沦】


(一)


  2月8日即正月初三早上,南湖七甲村北头老远的就传来打架的吵闹声。


  一打听,原来陈进春两夫妻在浙江辛辛苦苦打工一年,老公在工地上做泥工,老婆在超市上班,好不容易攒下5万块钱回家过年。结果回到村里后两个人第一天晚上就在隔壁邻居家打牌输掉了4000块。


  输钱后两夫妻都很沮丧,但第二天上午,却又继续双双上了牌桌,想想打工挣钱的辛苦,两个人都卯足了劲要将头天输掉的钱赢回来。


  就这样,5天之后,5万块钱竟然输掉了4万!看着仅剩的一万块血汗钱,两夫妻你责怪我不该下那么大的注,我责怪你一开始就不该与人赌博,就这么着在大年初三的早上吵得全村人都知道了。


  但是吵又有什么用呢?输掉的血汗钱终归已经输掉了,旁观的村民们仅仅叹息两声运气不好罢了,似乎也并不会从他们身上得出什么教育子女的经验来。


    互吃“请客”,是乡村里普遍的风景,它甚至承载了或淡或浓的乡情味和礼仪。


  但现在,从大年初一的中午开始,村子里就基本不见拜年的人走动了。这与记者记忆里小时候挨家挨户串门拜年的热闹完全不同。


  取而代之的热闹场面,出现在了村头村尾几个小店里。那里聚集了成堆的青年人中年人,他们吵吵嚷嚷,挤在三四张简陋的牌桌前,下注,掀牌,并不掩上门,也不回避别人,似乎聚集一起赌博是最平常不过的事情,百无顾忌。


  路过的村民或者熟视无睹,或者也挤进去挂个角下几注凑个热闹。


  这样的情景肯定不是突然出现的,它有个缓慢蚕食村庄里家家户户教育子弟“不许沾染哪怕最微小的赌博”家训的过程。


  多年来,附近几乎每个村庄都会有那么一两个人,平时不工作,主要靠打打牌混日子,好像倒也能勉强养活自己。


  赌博如瘟疫一样,蔓延着整个的村庄。


(二)


  村民们不理性地思考着,更愿意相信自己的想象与传说。


  而这两年村里的传言已经不再那么关注“上面给了村里多少钱又被村干部吃掉了多少”之类了,流传更多的是关于反腐、关于那些只在电视上见过的领导们的想象加工。


  乡村里的传言总是有鼻子有眼,五官端正四肢齐全,没有谁去辟谣也没有谁去稍微进行一下思考。


  他们的传言总是越来越多地添加上本来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怒气与怨恨。这种传言的流传与发酵似乎更多的带着一些幸灾乐祸的感觉。


  但是传言也并不总是负面的。


  这些年来,久不见面的同学或儿时玩伴见面了,问起来当年的同学同伴,讲得最多的,总是那些有用的,开了大公司的,在实权单位任职的,讲到这些人的时候,大家的语气都带有一种不自觉的崇拜。


  这种感觉,有一个词语似乎特别贴切:有用崇拜——谁有用就敬着谁,谁管着自己就向着谁。


  这样的有用崇拜在村庄里显得更加突出。乡村的村民们,不管如何骂贪官骂政府,但最看得起的,还是那些有钱的搞工程做生意的人,还是那些有实际权力尤其是管着资金和工程的大小干部;却看不起那些有文化没资本的人,看不起那些尽管职务级别高但没什么实际权力的人。


(三)


  不知道村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如此现实。他们更相信更敬重对自己有用的人。


  而一个人“有用”与否的口碑在一个村子里,并不由全体村民决定,主要由那些做工程者、有一定位置和话语权的村干部们、有头有脸的乡绅们掌握。


  如果一个从村子里走出去的人能够给他们工程、给他们现实利益、为他们办成根据规定办不成的事情,就是有用的。


  如果不能,就不是有用的人。这与职务高低无关,只与现实权力大小有关。


  某个曾进入教科书的人物,村里对他的评价并不高,因为他没有给村里尤其是给家族带来多少实惠,没有帮助解决多少人的工作,没有帮助落实多少资金,没有帮助解决多少子弟在参军、判刑方面的实际问题。


  在村民们的眼里,所有官员都是贪腐的。区别只在于这个贪腐的官员是否帮助村里帮助亲友办了一些实事解决了一些实际问题带来了一些实在利益。


  是,或者否,就是这么简单。


  当然了,帮助别人办好过99件事情,但是有一件没办好,村里走出去的这个干部(或者是创业成功者)也是要受到严厉谴责的。他们的字典里面,权力和关系是可以解决一切问题的。


  如果一个在外面混得好当了官办了厂的人没有给自己办成某件事情,并不会有什么客观原因,而肯定是这个人不够用心,出的力不够。


  乡村的哲学很简单:他对我是不够感情的,想起来小时候、三十年前,我还曾经送过一个青皮橘子给他吃呢,现在却连帮我写张条子让我侄孙子进城里最好的小学都不给办。


  当然这种评价很有可能分为两半,得到过恩惠利益者坚定认为这是个念情的好人、没能得到利益者坚定认为这是个无义的坏人。


  乡村里总是这么实际。所以乡村里对同一个在外谋生活的人,几乎都有几种截然不同的对立看法。


(四)


  在村子里生活,终归是要被人议论的;从村子里走出去的年轻人,更是时常被人比较和议论。


      村子里的人也不甘落后,他们表现自己混得很成功的方式是买车。原先只能偶尔见到几辆小四轮货车的村子里,现在小车越来越多。


  最早的当然是那些做工程的、稍微混混黑社会的年轻人买了小车每天开回家;然后在城里工作在村里生活的人也买了;再然后没有正当职业,混日子、熬日子的年轻人也买了小轿车。


  最后,更多的人也买了。


  仔细观察,才发现村子里竟然有很多人买了小车,大多数时候就放在家里不开,将车子停在家门口蒙尘。让别人看看也好。


  不过这种情况渐渐有了改变。这两年,建筑工的工价达到了两、三百元一天,比城里生活的人收入高得多了,一些泥水匠便也不再将车子弃置在家,而是开着小车带着灰桶泥刀去做工。


  这样的装备多少让人感觉有点别扭。而一些做水电工的村民每天开着实用的面包车去做事倒显得自然得多,拉人的同时也将水管电线工具箱给捎上了。


(五)


  车子之外,房子也越盖越高越建越大了,水泥路也密布通达了许多。这些高大的房子和密布的小路将村庄的面貌遮盖起来,将村庄的真相掩藏起来。


  这一次春节回家时,老远就看见一辆黑色的奥迪车在村口马路上犹犹豫豫着缓慢行驶。最后一个年轻人下车拦住了记者:啊,元波!我是正华啊……


  正华外出打拼已经多年没有回家,他还如此清楚地认得出记者,却已经认不出回自己家那条小路的路口!


  这些年,村子里靠近马路的两旁,基本都被五六层的新房盖满了,原先的小路在新农村建设中当然都已经成了水泥路,但几乎找不到区别的路口,却淹没在了一栋一栋房子之间的空隙里。


  这种现实的变化,让记者始终不敢因为增华在自己家的村口迷路而取笑于他。


  不知道自己哪一天,是不是也会迷失在这或城市或乡村的最熟悉之处。


  一夜之间长出的这么多高房子小车子,虽然大部分是空置着的,但村民们并不觉得浪费、车子和房子,已经成了面子问题。


  而在村子里,面子是重要的通行证。


(六)


  村庄里做手艺的人总是这样将手艺活一代一代传下去,做木匠的世代传承木匠活,养鱼的世代传承养鱼卖鱼,甚至发展到后来一整片村落里都做着同样的手艺。


  多少年来,乡村里的人用手艺养活自己。


  除了村干部,另外活得最舒适的可能就是村子里那些强悍,霸道、蛮横、蛮不讲理的人了。


  不讲理,这是村人们评价人的一个重要的标准。


   既然对方不讲理,蛮横霸道,那就不跟他计较吧,让他稍微欺负一下占点便宜也就算了。


  更多的乡村小人物也有自己的舞台。蛇有蛇路龟有龟路,他们都在村庄里以自己的方式活着。


  带有无赖气息的蛮横者与家家户户都发生争执,占得一点又一点的小便宜。而老实的本分人就安心活在自己的田地,自己的小日子里。


  如果家里有一个练就一张好嘴、善于说得别人开心或者同情的女人,连借东西借钱都更方便和容易一些。


  如果家里人都是吵架骂不出口、打架打不出手的,自然也能学会自我安慰法,少于人打交道。


  乡村里的哲学总是会有两面,一边说宰相肚里能撑船,一边又说有仇不报非君子;一边说退一步海阔天空,一边又说狭路相逢勇者胜。


  一边告诫自己的孩子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一边又在遇到无赖时步步退缩,用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精神胜利法解决问题。


  正是在这种哲学的帮助下,一村子的人才能在各自狭小的空间里活着,无风无波。


  这相安无事的乡村,才是真实的乡村,人间烟火味里反复变化到今天的乡村。



    【后记】


  回到熟悉又陌生的家乡,老家房子窗前,便是悠悠昌江。


  昌江河上船笛声,曾令记者魂梦所系,如今无从追忆。


  只是昌江河水依然缓缓流淌,不舍昼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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